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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河母亲

发布时间:19年04月30日 信息来源:兵团日报 编辑:兵团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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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许新杰

1961年12月,塔里木垦区天寒地冻。皑皑的大雪覆盖着寂静的团场。一个19岁的女孩,从遥远的中原大地,千里迢迢来到了新疆阿克苏。她一路上靠从老家带来的炒面炒黄豆充饥,根本就记不清在火车上坐了几天,只觉得一路都是荒山戈壁,越走越荒凉,路途遥远又漫长;到了大河沿,停了两天才买上去阿克苏的车票,路上汽车又摇晃了四天,才到了阿克苏。

费尽周折,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坐上了一辆拉甜菜的拖拉机,又摇摇晃晃走了三天,才到了现在的一师十四团。一下车,这个女孩站在那里,惊慌地看着眼前的荒芜,忽然就从地下冒出一个人,跟着又冒出一个人,仔细一看,正是自己千里迢迢来投奔的大姐和爸爸。看着亲人,这个女孩再也抑制不住一路的恐惧和饥寒,扑进爸爸和大姐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个中原女孩,就是我的妈妈。回忆起进新疆的经历,当初的她现在已是满头白发,一路上的坎坷和磨难至今心有余悸。最后,妈妈总是感慨地说,还是好人多啊,虽然有那么多不顺利,但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还是平安到家了。说起看见姐姐和爸爸冒出来的情景,她笑了,那时候哪里见过地窝子呢,哪里知道人还可以住在地下呢,更没想到,自己就住在这样的地窝子里,扎根在了塔里木这片土地上。

1963年,女孩和一个转业军人结婚成家,在这片土地上,成为四个孩子的母亲。

那时的妈妈,和天南地北来到塔里木河畔生活工作的人一样,想法单纯,正直善良。只要有饭吃,有工作干,再苦再累都能忍受,任何时候都觉得不能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在毛泽东思想的教育下,始终严格要求自己,事事不落后。给棉花地浇水的时候,天冷大渠口子不好堵,就冒着刺骨的寒冷跳进水里。夏天收割麦子,早上5点起床干到天黑,哪管烈日炎炎似火烧?回家吃饭时累得趴到地上不想动弹,浑身疼痛无力,吃饭吃着就睡着了,一个女伴走路走着都闭上了眼睛,摔倒在地才醒。清大渠的时候,妈妈和另外三个女同志住在一个窑棚,干的活和男同志一样多,加班加点,从无怨言。拾棉花更是能手。在基建队的时候,妈妈当过小工,排泥上泥运砖背土块……两头不见太阳,咬牙坚持。多数时间都拿着馍馍边走边吃。妈妈说,我一直记得自己是团员,要起带头作用。当时的人们都是这样,党叫干啥就干啥,为人民服务无二话可说,偷奸耍滑的几乎没有。

这样一干就是26年。不管干什么,妈妈都是尽最大的努力去干,多年评先进都有妈妈,大家也都知道妈妈是个能干要强的好人。得到这样的评价,妈妈就觉得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可是多年来的超负荷劳动,年轻健康已经远离了妈妈,几次在死亡线上挣扎。1988年,45岁的妈妈病退了。

妈妈的生活,其实就是当年一大批塔河母亲的写照。劳动中争先恐后,咬牙坚持,工作忙碌,家务繁重,日夜操劳。那时由于节育措施不完善,每个人都会有三到五次的生育经历。而那时候的妇女,工作带孩子做家务一切事情都是自己干,怀孕期间由于条件有限,单位照顾也少,家庭其他成员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更是很少能帮上忙,那种艰辛,让人想起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被病魔侵袭的母亲,其实就是塔河母亲的写照,是塔河胡杨精神的写照,她们的青春和健康留在了开垦过的每一片土地上,盖起的每一幢房子中,清过的每一条大渠里,流进了滔滔的塔河水中。她们坚忍乐观地生活着,与病魔抗争着。

她常感叹的一句话就是:现在生活多好啊,没想到当年住地窝子,现在能住楼房了。当年去阿克苏要走四五天,转车,坐渡船。现在两个小时就到了。当年吃包谷馍都限量,现在每顿饭都可以有鱼有肉,包谷面还成了好东西了。当年那么荒凉的地方,现在到处和花园一样。

平凡而伟大的母亲,默默无闻的母亲,千千万万的塔河母亲,她们是不幸的,青春年少时就背井离乡,一生艰苦,病魔缠身;母亲是幸福的,她的善良和坚强留在了这片土地上,遗传给了她的儿女。到她离世,她的儿女都在照顾她,拥抱她,为她流泪呼唤;母亲是不幸的,因为父母的早逝,她离开了家乡就没有回去,叶落终究未归根;母亲是幸福的,她最终没有离开她热爱的土地,见证了垦区的变化,化作春泥,融入这片她献了青春和子孙的热土,与蓝天同在,与大地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