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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熊熊的连队铁工房

发布时间:22年07月22日 信息来源:兵团日报 编辑:兵团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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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永明

1969年,我被分配到农七师下野地五场(现八师一三三团)工作时,发现几乎每个生产连队,都有一个铁工房,主要是为连队职工打造干活用的坎土曼、镰刀、锄头、定苗用的小铁铲子、拖拉机整地携带的农具钉齿耙上的大钉齿、装麦草用的大铁叉,以及职工家庭生活离不开的铁皮火墙、铁铲、火钳、炉钩子……大伙儿习惯称铁匠干活的地方为铁工房。

第一次去铁工房,是因为保管员给我发的坎土曼非常不好使,又大又笨,班长让我去找铁工房余师傅重新锻造一下。

走进位于连队机务排最东头的铁工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用来煅烧铁坯的火炉,在火炉连接处有一个用手拉的大风箱,打铁使用风箱主要用来控制火的温度和力度。

怕火花的不是好铁匠。眼前的铁匠师傅余作迅40来岁年纪,身板非常结实,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黑黢黢的帆布大围裙挂在身前,很是威风。余师傅从小跟着父亲学打铁,练得一手好手艺,30来岁从老家甘肃礼县来到新疆,到五队后就大显身手,连队领导当然量才用人。

余师傅带的徒弟姓石,是本团场学校毕业分配来连队的学生。小石的主要工作是用一把大铁锤,帮助师傅把铁毛坯打成所需的形状。

余师傅问明我的来意,麻利地用一把长长的铁钳,把铁匠炉中的炭火扒拉开,把坎土曼埋进火炭里,拉起风箱。不一会儿,红红的炭火已经把坎土曼烧得通红,余师傅用长铁钳夹出坎土曼,放在铁砧子上,指挥小石俩人配合,抡起大锤和錾子,一会儿就把原来又大又笨的坎土曼锻造得大小合适。余师傅再次把坎土曼埋进火炉烧透,又把坎土曼放在大铁盆里淬火后,专门在砂轮上打磨了边刃,递给我说:“小伙子,我打造的工具,你放心,保你用着顺手。”

6月中旬,眼看麦子就要黄了,随着不断有学生分配到连队,连长张祥璧估摸着还需要增加一些割麦子的镰刀,他提前安排老余,在麦收前至少要再打出60把镰刀,确保麦收时连队职工人人手里有一把好镰。

接受了连长交给的任务,虽然当时酷暑盛夏,站在火炉边上汗流浃背,余师傅和小石依然坚守在炉火的炙烤中举锤、落锤。余师傅和小石心里都明白,时间紧,任务急,紧敲慢打之间难免失手,其实细看余师傅布满老茧的双手上,被火星儿烧伤、锤子铁器碰伤的疤痕随处可见,那手上满载着岁月的沧桑,浸染着执着的坚守。

打铁工作真叫紧张啊,在锻打镰刀的过程中,余师傅要凭目测不断翻动铁胚两面打,直至打成所需要的镰刀形状。该换面了,他无须言语,只需将原本在铁胚上敲一下的小锤改为在铁砧上敲两下,落在铁胚上的锤声脆响,砸在铁砧上的锤声低沉,小石自然心领神会。打了几十把镰刀过后,我才看明白,要想将一块铁坯打制成一把镰刀,仅凭一个来回的加温、捶打是远远不够的,至少需要四五个回合的反复烧热锻造,付出的艰辛和汗水可想而知。

真正彰显余师傅铁匠技术的,是给连队大车班的十几匹马打马掌。这马蹄铁看着简单,做起来难,用余师傅的话来说:“其他农具大点儿小点儿无关紧要,而这马掌绝对要和马蹄相配,稍有差距就不能用了。”

观看余师傅给连队大车班的马儿上马蹄铁,那场面也令人惊心动魄。表面威武粗犷的余师傅,其实内心十分精细,很多人惊异余师傅竟然备有十几种大小不同型号的马蹄铁。干了多年铁匠,余师傅早就请大车班长把18匹马的蹄印尺寸量了过来,他按照尺寸大小打好马蹄铁,并分别编了号,只要有牵来的马儿需要换蹄铁,他用眼一瞄,就知道用多大型号。

赶车人把马儿牵到特殊的马架子里面固定好后,看看余师傅已经准备好家什,立即用力抱起要换蹄铁的那只马腿,只见余师傅立即拿起一柄十分锋利的扁刀,把马蹄边缘变形溃烂的部分剔除,掏出卡在蹄缝中的碎石泥土,再把马蹄底部磨烂的角质削平,然后用一块大布,将马蹄擦拭干净,这时,才将亲手打制准备好的马蹄铁拿出,反复仔细安放确定吻合后,才拿起小铁锤,从帆布围裙上的小袋里,掏出他特别打制的马蹄钉,一锤一锤小心地把马蹄铁固定上去。

仔细观察,余师傅固定马蹄铁,用了8个马蹄钉,一边4个。后来知道,钉马蹄铁绝对是一门技术活,既不能深也不能浅,深了容易伤及马匹的肌肉神经,无法行走;浅了蹄铁与地面摩擦容易脱落。

大约到上世纪90年代末期,坎土曼,锄头、镰刀等生产工具被现代化的联合整地机、播种机、除草机、收割机等农业机械代替,昔日连队燃着熊熊炉火的铁工房,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成为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