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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与自然的交响

发布时间:22年12月27日 信息来源:兵团日报 编辑:兵团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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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天益

初夏清晨,我们从图木舒克市区出发,一路颠簸扬沙,接近中午时分,终于来到了位于塔克拉玛干大漠深处的夏河原始胡杨林。

遥遥望见苍苍茫茫的胡杨林,眼眸倏地一亮:在无休无止的干旱贫瘠、无始无终的沙尘风暴折腾下,竟会有如此灿烂的胡杨林——巨帚般的树冠撑天摩云,浓浓的翠绿在天幕上写意般地勾勒出波涛似的线条;巍巍身子将脚下的戈壁沙滩护卫得严严实实,好一个“泰山石敢挡”的大气派。在目力所及的无边无际中,这里简直是一个最为苍凉壮观的生命场。

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独领风骚的乔木是胡杨,它生是沙漠的精灵,死是戈壁的魂魄。它以磐石般的信念,独守千年岁月。你走近它、体味它,方知什么是真汉子、什么是伟丈夫。于是,旅途的疲惫和困顿霎时成了过眼烟尘,我一马当先跃入胡杨林,让这卓尔不群的雄奇浸润自己的眼睛和心脾。

大自然创造了蜿蜒数百里的叶尔羌河,同时也造就了无边无际的胡杨林。河两岸的胡杨,对叶尔羌河是亲近的——依着河道梳妆自己,将一身浓得化不开的绿意,倒映在河面,与河彼此拥抱着,任由时光流转。有的胡杨远离河道,蜿蜒寂寞,将根扎进沙漠,迎着水的气息,默默伸展。即使不能肩并肩,也会给根定个方向,在水分和土壤间一脉相牵。

胡杨与叶尔羌河,交织着但又各自岿然独立。胡杨在河畔,活着,死着,站着,躺着,换个姿势,打个盹,就是一千年。在这当儿,叶尔羌河兴许绝尘而去,胡杨兴许伏地酣睡,而河道早已不成河道了。

越往前走,越显幽深。夏日阳光下的胡杨林,加深着饱满气氛的宁静,使林中的色彩趋向天然的纯净。微风中的树叶窸窣,如同低声的呓语,听得见树木脱皮和落叶的声音。鸟鸣声洒在新绿的胡杨叶上,发出和谐的共鸣。

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词典里,胡杨是一个厚重的词语。它的生命年轮可以圈圈圆圆延续千年,它的枝干遒劲但形态各异,身躯强壮但裂纹纵横。漠风撕裂了它们的身躯,它们也改变了狂风的轨迹;沙暴击打得它们伤痕累累,它们也弱化了沙砾的野性。在无尽的孤寂与干涸中,它们与风沙抗衡,与饥渴对峙,同叶尔羌河相互守望。待到秋风起,枯叶落尽,沙尘飞扬时,映在晚霞中胡杨的剪影,宛若一幅意蕴千钧的世态图,默默述说着参透人生的隐语。

胡杨是有秉性的,根临叶尔羌河,它不媚。它从不放弃自己成长的规律:三口两口壮大身腰,三下两下拔地而起。叶落叶尔羌河,它不馁,它从不埋怨自己生长的地方风不调、雨不顺,飞鸟绝、人迹灭。它一生没有眼泪,只在悠悠岁月里忆往昔,数风流。

它早就想好了,在风华绝代的时候,与叶尔羌河共度了千年岁月,在躯干上刻上最后一道年轮的时候,再给自己两千年。它必须得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必须换个活法:死得好些,死得悲壮些,死得明白些——生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朽一千年……

因此,它们活着的时候,泰然而有原则:当绿则绿,该黄则黄;不误时令,不慕风光;只有树的形象,年复一年,叶绿叶黄。

当它们谢世的时候,模样也别样坦然、坚强。它们的身躯沉浸在自己的意向里:昂首向青天,躬身叩大地,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不一而足,展示一个生命走过岁月的痕迹。而这种勇气,不是谁都有的,不是谁都能的。这是生活的态度,这是生存的态度,这是生命的态度。

大漠孤烟,戈壁落日,湛蓝天空下的胡杨,其实早已幻化为灵魂,飞舞在叶尔羌河两岸胡杨林的上空,飞舞在人类对生命的无数诠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