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着相同的故乡---评柳振师散文集《我的阿克苏》

发布时间:17年11月15日 信息来源:文联 编辑:兵团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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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林

我在日记的首行写下这样一句话:当下,有多少人能够正视自己的过去和贫穷?然后,在句子的末尾划了一个长长的破折号“——”,后面重重地写了三个字:柳振师。

读完振师兄的散文集《我的阿克苏》已是我来阿拉尔第三日的正午,许是他在散文中描写了大量的贫穷和饥饿的缘故,我停滞了许多天的味蕾突然大开,拿起一个平日我最不喜欢吃的馒头竟然狠狠地咬了几大口,好像是替当年那个在逃荒路上经常挨饿的振师兄好好地吃一顿饱饭似的,又好像在刻意弥补什么,使得眼前这个平日里不依赖美味的菜肴就难以下咽的馒头突然变成了一顿绝世美味,这实在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打开书的扉页记录着振师兄的一段个人简介,这段简介无比鲜明地诠释了振师兄这些年以来的心路历程,甚至通过这些简短的介绍可以清晰地看见这些年振师兄从多个旧身份中慢慢转换的一个过程。一些字眼在我看来带着血,诸如:北上银川当过小工,西去玉门卖过凉皮,初来南疆当过装卸工,清洁工等……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些生活的经历,他写的文字才会透着生活浓浓的气息和历经沧海后无处不在的感恩和感动,读来才会激发我们内心深处潜藏着的巨大的悲悯心和普世度人的慈悲心,这才是每一个作者务必遵从自己在生活中的道德和原则进行创作的最基本的条件,也是我们这个时代对每一个写作者极力推崇和唤醒的——在创作层面上的诚实度和信仰度,从而使我们的文学作品无论在理论方面还是意识形态等多个艺术形式的展现方面达到真正意义的真善美。

每一个作者心中都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故乡。在此书的目录里,看见多个与自己的故乡有关联的名字,比如:《三张羊皮》《金豆银豆》《蛋蛋和二骡子》《爷爷的罐罐茶》《三个娘》等,若是我们不看内容,仅凭这些土的掉渣的名称就可以分毫不差的判断出这些文章全部都在描写一个词:村庄,而这些有着特殊的地理特征和称谓的名字背后,究竟凝结着作者怎样一番百转千回的思乡情怀和远离故土后时常萦绕于心的那些深刻的旧事、或者对一些早已逝去的故人的回忆呢?

然而,一个人真的能够正视自己的过去吗?真的能够毫无纰漏的面对过去的贫穷吗?我的意思是,即使一个深谙写作之道的知名作家,在写作的过程中难道真的能够坦荡地揭露自己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吗?真的能够毫无顾忌地描述出自己亲身经历的生活吗?那些浩如大海的回忆真的能够被一个作者像一台巨大的抽水机一样从精神的内里抽干所有吗?回答是,在一大群冠名的虚头巴脑作家群里,有一大堆完全依靠胡吹乱骗而混迹于各个文学门类里的江湖游士,他们体验生活通常不用身体,完全脱离实践和经验,仅凭一张嘴巴和一个异想的大脑就足够了,而现在,我需要再重新打量一番这个2000220日来到新疆阿克苏一边讨生活,一边利用闲余时间写作的柳振师,我需冷静地打量一下这个世界,这个12月深冬的西北小城阿克苏;我需要在这冷寂的白水城里找寻那个与我有着相同或者相似的精神信仰的鬼魅者柳振师,我需要通过他所描写的一群真实存在的人来剖析他的内心,还有他那些如火如荼的岁月。通过他描写的《三个娘》,我认定他是一个对人世有着长情和大爱的男人,并且能够通过他在文中亲亲呼喊的三声“娘”,看见他所描写的三个娘一一出现在我的面前,如此真切,又如此朴实,根本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更不需要假情假义的渲染,好像筹划已久的一场讲演。这“三个娘”仿佛就生活在我们身边,一伸手就能摸着,是他描写的“三个娘”给了我描写以外事物的存在感和价值感,让我贫乏已久的心灵逐渐丰盈释然起来。

16年了,柳振师和他藏了几十年的这些故事日日与我在同一个城市奔波,年复一年。如今,我在阿克苏的街头巷尾依然能够看见一大群像他初来阿克苏当装卸工时与他同吃同住的那些兄弟们的影子,河南的,四川的,甘肃的,陕西的……他们生活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对自己的身份也变得敏感而忧伤起来。我想说自己除了是一个懦弱无比的女人,还是一个虚伪无比的女人,我没有振师这样勇敢,可以敞开心扉的为你们讲述他的那些过往。反之,与这个城市的大多数人一样,我的每一天都在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环境下生存,这对一个人的精神来说无疑是一件特别痛苦而凄惨的事情。

从最初答应振师兄为他写的散文《三个娘》写评论到如今为他的散文集《我的阿克苏》写评论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这两年,我们的记忆又像发芽的种子那样长出来了不少东西,但兴许只有一粒种子可能是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我相信我们把它们藏得很深,随时都有失语的可能,也有失忆的可能,但不管怎么说,总有一些十分干净而美好的东西留存于我们的内心,比如,在文字方面我和振师自始至终都在坚持同一个信念:要么不写,要写就写一些遵从于自己心灵的文字,一定要文如其人。写作的人都是苦行僧,此时此刻,突然想起兰波的一句诗:我是另一个人。其实,无论我们在写作内还是写作外,我们无时无刻都是另一个人,只是由衷地希望这无时无刻都在变换着的“另一个人”越变越好,好像振师兄一样,从那么多身份中跳出来,初心竟然一点儿未变,反倒和他的文字一样越来越纯粹,也越来越可爱,甚至童心未泯了。最奇葩的是,分先后秩序出现在振师兄生命里的两个故乡和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两个故乡竟然是一模一样的,从甘肃庄浪到新疆阿克苏,如此两个人又奇迹般的相识,不得不说是天缘。因此,除了能够感受到他文字以内所表达的一切,比如麦场,罐罐茶,羊皮之类这些熟悉的场景,闭上眼仿佛就能看见,我甚至觉得他的描写可以再简单一些,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形容词,因为,在解读的过程中,我们的内心里装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故乡。它们之间是紧凑的,一个挨着一个,无论色彩,声音,还是意象方面都是相同的,说得再深奥些,就是我和振师在写作方面就像两条隐秘的暗河,表面看上去纵横交错,各行其道,实际内里却是疏通的,亲切的,统一的,默契的。

写作就是如此,需要我们不断地认领陌生的事物,而后把它们一件一件积攒起来,待到时机成熟,风一吹,就硕果满地了。好比振师兄的《我的阿克苏》,虽没有任何诗意,也无匠心匠气,就是一本记录自己心路历程的文集,但读过之后总给人一种力量,那种在艰苦的生活环境下生存过的印记丝丝缕缕抽打着读者的心,当我们在一些痛苦的人事中徘徊不定的时候就看看振师的这本文集吧,它应该是一本让我们在绝望的境遇中自发而乐观地选择活着或者活下去的一本书,应该是一本完全依靠自身体验和经历来为我们提供一个悬置的精神庇护所的一本书,就看我们从生存的某个角度如何进入它了,并且不断地获得好好活下去的力量。收到这本书的时候,我右手的食指竟然被书皮划了一条深深的口子,而且流了很多血。由此认定,它应该是一本绝好的书,因为写书的人赋予这本书太多的精气和元气,作为读书的人不付出一点儿皮肉之苦怎么能行?正因此,不得不相信世上有些东西确实是有灵性的。此书共二十余万字,食指被书皮划伤的那刻,感觉书里像是尽心尽力的养着二十万只虫子,它们各个好像都张着血盆大嘴由投缘的读者骨血里流出来的鲜血来喂养它们,也算是用一种阅读的态度来馈赠作者的心血吧。

许多年以来,收到不少作者或者作家的书籍,随着年龄增长,从一些喜欢的作者或者作家那里拿走的“气血”或者“精气”也越来越多,它们仿若藏匿于宇宙的洪荒之力,随时滋养着我的精神。在这里,请允许我对柳振师在内的诸多作者或者作家真诚地道一声谢谢,就算是我对每一位潜心写作的人的一种最虔诚的敬畏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