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艺术的真诚

发布时间:18年01月17日 信息来源:文联 编辑:兵团文联
【字体: 打印本页
作者:杨勇

罗丹说:“你能够在一朵花里看见落日,假使你真实的研究。”

“诚挚,良知——这些是艺术家作品中思想的真正基础。不过每当艺术家达到某种熟练的表现时,他总是要求用技术来代替真诚的良知。而技术之上正是艺术的败坏,他是组织起来的虚妄;而带有缺点的真诚,带有许多缺点的真诚,仍然葆有其纯真。远古的人,并不注意透视的法则,仍然能够创造出伟大的艺术,因为他们倾注了绝对的真诚。”①

“艺术作为精神的呈现形式,随人的精神之树常青,艺术与精神的关系如物体在阳光下的形影关系”。②

                                           

然而,追求精神的至高无上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们,大都在忙些什么?

在市场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在“人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市场情境中,在艺术市场的大潮下,中国当代艺术的创造者们,大都在创造着什么?

以“开天辟地、翻江倒海、使尽浑身解数争相亮场”形容毫不为过。

本来艺术家之创作热情本属应当,但究其创作目的,实为功利。为了争名夺利,为了跻身国际——滥用中国符号元素粉墨登场;对西方艺术形式囫囵吞枣式的任意照搬、截取;“大制作”型的创作接连不断;各色艺术大师——“鸡王”、“鸭王”、“鸟王”轮番上场;各类“速成班”轰轰烈烈,追求社会发展的“速成”——“方便面”、“速食文化”铺天盖地……

在这个浮华的时代,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人们眩晕着,迷乱者,务虚的习气随之大肆横行。似有人说过:习气是个怪物,虽然是魔鬼,会吞掉一切的羞耻心,也会做天使,把日积月累的美德善行熏陶成自然而然而令人安之若素的家常便饭。­

人海茫茫,人们行色匆匆­,互不斜视,人情冷漠是人所共诉。物质追求的过滥,冲昏了人们的大脑。眼前似有一火红序幕徐徐拉开,某京剧大戏正隆重上演。其主角在咚咚锵声中“唿”的一个定格——精彩亮相,“好!”台下观众齐声叫好,为其精彩表演报以热烈掌声。可好景不长,这一漂亮亮相却象录像带突然卡了壳——“亮相”—“亮相”—再“亮相” ……不停的重复、重复,再重复……人们在嬉笑怒骂乃至平静下来之后,便是心生厌恶一哄而散。如今的市场也便如此。人们用歪曲变形的奇态刺激着自身麻痹的感官,用大红大绿大紫装扮着躯体。什么亮眼,什么刺目,便用什么来围裹自身,这在时尚的版块中乃至人们的生活中随处可见。看那时装展上色彩绚丽的霓裳,寻求眩目的倍感光感的时装,再看那模特冷之又冷的漠然“酷”态……人们麻木的灵魂需要各种刺激来震击——使其震动,心灵的震动。而这让我想起了那首老革命歌曲“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不同的是,这革命队伍中的战士是饱含革命热情,本着救苦救难救大众的无限的真情,雄赳赳、气昂昂的向前;而现今的人们,却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眼旁观、麻木冷漠的,木乃伊的僵直姿态“咯噔噔”向前,向前。(因为不向前,就会被轰鸣的现实之车轮碾得粉碎,那么,权且向前吧,即便是不奔跑,不在“出头鸟”位置,也得抢个尾梢,跟上去……)这便是人们津津乐道的“现实世界”。挂在艺术的表现上,作品中处处可见的茫然表情,带着面具的人物,摆着酷的冷漠面庞……

虽说丰富的色彩也表现着时代的繁华,如盛唐的霓彩华服,丰腴的仕女之典型显现。可在这盛装之下的人们,那冰冷的躯体,在聚光灯下,飞速地换穿着一件又一件,想尽办法惹人注目的“新装”,说着同样违心的“漂亮”话——奉承、恭维,满脸的虚假堆笑,一如一尊橡皮假模特儿,立于人类建造的浮华世界之上,猩红的嘴唇讪笑着……

一切的一切,怎一个“假”字了得……

可“心完全和海一样,有潮汐也有风雨,并且在它的深处,蕴藏着许多明珠。”

                                                    ——引自海涅的《还乡曲》

乌云遮不住太阳,风雨过后便是晴天。让我们用艺术的真诚之双翼拨开乌云见阳光。艺术创作应以真诚开始,由真情结束。用真诚打开艺术的大门,再由真情关闭。“芝麻芝麻开门吧”,唯有怀揣真诚之心,在艺术的花苑中辛勤耕耘,才能开启真正的艺术之门。而艺术之表现形式则为其次。现今的艺术家们,在艺术多元化的今天,在琳琅满目的社会现象之冲击下,已变得麻木不仁,只剩下慌不迭的实验,实验,再实验。找寻,找寻,再找寻,一个又一个的表现形式、“实验场”、“作秀展示”,统统打着“创新”、“改革”之名义精彩亮相,展示自我与他人的不同。岂不知,再漂亮的衣装,穿在内心丑陋的个体身上,或者穿在毫无表情的、那怕是魔鬼身材之假模特儿之身,也不能真正展现出“华服”的光彩。因为它是僵死的;只有穿在活生生的、有生命的个体之身,才能丰盈的表现出它的生命的光彩。艺术的价值源来于此。

我们不要“皇帝的新装”——自欺欺人,我们呼唤艺术的真诚,人类心灵的真实表白。因为自古至今,唯有真才能感动人,也唯有真情才能超越时代源远流长。

“试看波斯的细密画,那种装饰了的植物和动物的真诚感,还有处理那些人物的态度,画家力求使自己有如见过他们一样。他以何等的热心去描绘,运用了全部的爱心!……还有伟大的古代法国匠师、古罗马的建筑师和雕塑家,洋溢着对于自然本身伟大创作的神圣的虔诚,它向我们最有力的证明了:这些艺术家本身就是生命以及生命玄秘的一部分。”

再看凡高的向日葵。金黄、火热,色在燃烧,人在起舞。凡高便是在用生命作画。他的向日葵带着神圣的光环,弥漫着生命的激情。“黄颜色的太阳透过我房间里的黄颜色窗帘,一派生气沐浴在一片金色之中。早上,我在床上醒来,想象这一切必定是芳香扑鼻。哦,说真的,他喜欢黄颜色,好心的文森特……,这位荷兰画家,阳光的闪耀使他的灵魂重新振作起来。他烟雾迷误,感到需要温暖。”为了感受真切,他在炙热的太阳下痴心的作画—“那一天,我们的文森特取得了惊人的进步;他似乎感觉到了他自身中的一切,这在没完没了的太阳图画——在阳光下绘成的——产生了结果。” (《凡高论》第30—35页,《高更—亿文森特》。)被烈日烘烤的大脑,狂热跳动的心脏、血液,滚烫的激情在熊熊燃烧,化为火焰般的向日葵,迎着太阳怒放。

“他就象脱弦的箭,迅疾地直向目标飞驰而去,甚至在他逝世后二十年,他的胆大妄为——以此专横的和一心一意地证实他自己的存在——仍令人震惊不已。……他以整体的概念,或更是强有力的、毫不减弱的感情——诉诸大自然的整体,并且已包含着一个概括的原则——处理一个个各别的主体。这就是他之所以能够在他的热情奔放的眼力和永恒的真实之指引下,捕捉特殊的情况和转瞬即逝的时刻,驾驭自如。他比印象主义者更真实,因为他不象他们那样地现实;总之,在我看来,他的真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真实,一种更为深刻的真实。”(《凡高论》第86页,《戈代—文森特与印象主义》)

又看夏加尔的“新娘”,克里姆特的“吻”,德加的舞女;徐悲鸿的马,齐白石的虾 ……何处不真情?

无论东西方,人类的情感是相同、相通的。人们追求真善美的美好愿望是一致的。而艺术正是灵魂的魔杖。太多的虚假与无奈充斥着人们的心灵,而真诚就象一剂清泉叮咚流入人们早已干涸的心田。这也是当今韩剧连续剧虽高至上百集,仍热播不断之原因。因为它是贴近百姓心里的、日常生活化的、真诚的、美好生活的写照。其表演方式细腻而含蓄,真诚而感人,似涓涓细流汇入人们的心田。“看天空飞的鸟,还有梦,看明天回家路,路程漫漫……昨天的、曾经的,我的微笑……”为何?在巨资大作的美国大片狂轰乱炸下,人们却不买帐,偏偏天天充满期待的几个月守在电视机前看着家庭剧唏嘘不已。

处于高科技、现代文明的飞速发展之状态下的人们,高楼林立,物欲膨胀,大自然的空间也正被高速切割着。人们都知道,除非是人不知晓的,大凡有“山水”,都被人类踏上了人工的印记。只要有发现,便被圈住,报以“新旅游胜地”之美名,原有的、那个被人类叫做“自然”的东西,也正是在人类的过分关怀之下,失去了它的自然啊。人的足迹一旦踏入,“自然”便不复存在,随之而来的是贪婪——无尽的竞争……国事、家事、天下事,都被罩上了金钱的烙印,金钱本身就是利益互换的替代物。就此,车声巨响,轰鸣不断,疲惫的人们飞奔着向前……何时才能停下脚步?试问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消费混乱、物品堆积、广告满天飞,不知何为假何为真?无怪乎“只缘身在此山中”的人们迷茫了。由此,人们开始越发地渴望真情,呼唤真诚。而标榜艺术为人们精神的指路明灯的、艺术的创作者们,此时,是否责无旁贷?用真诚之心,用真情打造,来慰籍人们那干涸的心田。让充满裂痕的大地再度焕发绿色的生机。

让我以法国的福尔的话作为结束语吧:似乎,罗丹从大地与肉体中走出,向上,吐出大地的呼喊直到悲剧性的境地,在那里遇到了米开朗基罗,而米开朗基罗从高峰走下来,带来天上的呼唤。

① ——(法)罗丹《罗丹笔记》

② ——李广元《东方色彩研究》